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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塑令升级,记者实地走访后发现这些问题

日期:2021-01-27    来源:南都周刊  作者:敖瑾

国际节能环保网

2021
01/27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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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限塑令 塑料垃圾 塑料污染

早在2020年1月,国家发改委和生态环境部联合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塑料污染治理的意见》,提出要在接下来的5年分阶段禁止、限制部分塑料制品的生产、销售和使用,开发应用绿色环保的替代品,控制塑料污染。按照规划,到2020年底,需要实现率先在部分地区、部分领域禁止、限制部分塑料制品的生产、销售和使用。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在去年下半年陆续发现:点外卖时是否需要餐具成为了必选项;麦当劳使用餐具需要加收0.5元;喝奶茶的吸管变成了纸的。

等待打包的吸管

《意见》被称为“新限塑令”,以区别于2008年推出的“限塑令”,后者主要针对限制塑料购物袋的生产销售和使用。旧限塑令实行12年,成效不算显著,禁止使用超薄塑料购物袋的政策目标没有完全实现,有偿使用塑料袋到后期也失去了原来的限制效力;与此同时,电商、快递和外卖业务急速发展,成为了新的塑料污染源。

为此,在2018年初,国家发改委开展了“我为塑料垃圾污染防治建言献策”的活动,征集关于禁限管控的意见和建议。两年后,打击面更广、限制更严的新限塑令诞生。

那么,新限塑令的环保成效,会比旧的更好吗?

“0.01元的餐具为什么不选”

“打工人”杨雪因为常点外卖,所以很早就发现一次性餐具需要收费了。但一次性餐具收费,并没有减少她对一次性餐具的使用。“0.01元的餐具为什么不买?”在杨雪看来,几毛钱甚至是一两块钱的一次性餐具费,算不上是多少钱,“而且不买的话中午在公司吃饭实在不太方便,都想着叫外卖了,就不会愿意再费劲儿自备筷子,完了还要在公司自备洗洁精清洗。”

更重要的是,杨雪觉得,即便选择不用一次性餐具,实际达到的环保效果可能也是“杯水车薪”。“外卖袋子也是塑料,有时商家还会裹上两层,装饭菜的盒子也是塑料,这些盒子往往还不止一个,不用一次性餐具就看起来形式大于意义了,”杨雪直言。

环保组织绿色和平一项调查显示,平均每单外卖会消耗3.27个一次性塑料餐盒。根据美团在去年8月公布的数据,美团外卖单日订单数量达到了4000万单。也就是说,仅美团外卖一个平台,每日就消耗了数以亿计的一次性塑料餐盒。

杨雪还发现,商家对于这项“收钱”的业务似乎也不太上心,“有时不小心误点了不需要餐具,商家也还是会附上餐具,还有些商家设置的需要餐具选项,标价也是0元。”

外卖平台也坦言,一次性餐具收费实行以来,环保成效不算好。饿了么平台相关负责人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们虽然能够倡导商户减少使用一次性塑料餐盒、倡导用户选择无需餐具,倡导用户餐后进行正确的垃圾分类,但始终不能够以强制手段制约商户和用户。”

除了外卖,网购也来带了大量的塑料使用。张璇是网购平台的重度用户,去年双十一,她下单了40多件商品,开箱后塑料包装和纸箱子占满了整个客厅,“很多包装袋都是塑料,还有些易碎品也需要大量塑料填充以防物流运输过程碎掉。”

绿色和平等三家组织曾联合发布一项快递包裹材料统计,统计显示,在双十一的快递包装材料中,塑料类包装材料使用达到85.18万吨,占快递包装材料总重量近百分之十。

针对快递塑料包装存在的问题,新限塑令提出,到2022年底,北京、上海、江苏、浙江、福建、广东等省市的邮政快递网点,先行禁止使用不可降解的塑料包装袋、一次性塑料编织袋等,降低不可降解的塑料胶带使用量。到2025年底,全国范围邮政快递网点禁止使用不可降解的塑料包装袋、塑料胶带、一次性塑料编织袋等。也就是说,塑料包装仍然会存在较长一段时间。京师杭州电子商务法律事务部副主任郭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也称,现阶段“国家还没有出台专门的法律法规,电商平台不能强制商家使用何种包装制品,也无权通过协议的方式强制推动使用环保塑料制品。”

张璇觉得,作为消费者自己目前能做的就是,在扔垃圾时把塑料包装放到可回收的分类里面,“希望可以回收然后废物利用一下。”但住在深圳的她发现,直到目前,小区的垃圾桶也没有开启垃圾分类。“只有两个大垃圾桶,所有住户的垃圾都往这俩桶里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可回收的垃圾扔进去了,后续在垃圾处理的时候才会被分类回收。”

张璇自觉有一定的环保意识,但她经常觉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实际能做的其实很少。他习惯在麦当劳吃完东西后都自己端着盘子把垃圾扔掉,但有一次她根据垃圾桶的标识分类扔垃圾,却被店里的服务员说扔错了,应该全都扔到一个垃圾桶里。“就觉得自己反而是多此一举,给人添麻烦了。如果像这样,只是限制或者禁止使用塑料餐具、塑料袋、塑料包装,但是配套措施、意识全都没跟上,可能新限塑令的效果还是会大打折扣,”张璇表示。

环保材料生产企业迎来风口

尽管在消费终端,新限塑令的存在感看起来并不明显,也只有在涉及收费时才能激起一些水花,但在生产源头,环保材料作为一次性塑料、不可降解塑料的替代品,已经迎来了需求的激增。

多家可降解塑料生产企业均表示,近期的生产订单出现了激增情况。浙江一家塑料制品公司负责人表示,自家生产的可降解塑料袋2021年的产量预计将比去年增加一倍。另有深圳一家降解原材料生产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从去年11月起,公司的可降解塑料原材料月销售量,就从月均200吨上涨到了2000吨。

据中国塑料加工工业协会塑料再生利用专业委员会统计,中国每天使用塑料袋数量约为30亿个,截至2019年,塑料袋年使用量超过400万吨。这意味着,随着“新限塑令”的不断推进,可降解的环保塑料袋、以及纸质替代品,将迎来至少400万吨的增长空间。

华安证券此前就在一份研报中指出,“新限塑令”将拉动可降解塑料国内需求稳步增长,到2025年,预计国内可降解塑料需求量为238万吨,市场规模可达477亿元;到2030年,预计需求量为428万吨,市场规模可达855亿元。东吴证券也测算称,到2025年,快递包装、一次性塑料餐具、塑料购物袋和农用地膜等四个领域对可降解塑料的需求空间将合计形成约250万吨的市场空间,市场规模将达500亿元左右。

天眼查数据显示,自2008年的限塑令推行开始,国内可回收塑料生产企业就呈现出不断增长的趋势,12年间可回收塑料相关企业注册总量由原来的4万家增长至19万家。其中,2016年相关企业年注册增速高达17%,之后四年增速均保持在18%以上;2020年新增可回收塑料相关企业超3万家,同比增长21%。

但可降解塑料的售价相比一般塑料价格而言较高,因此白卡纸在现阶段成为了短期内商家们更愿意采用的替代品。Wind数据显示,去年三季度开始,白卡纸价格就开始连涨,仅8-11月三个月内同比上涨幅度就达到了31.33%,逼近历史高峰。

华创证券研报在一份研报中指出,升级版限塑令的出台,将在一定程度上带来白卡纸需求量的上升,外卖餐盒和零售纸袋使用频率的上升会加速白卡纸市场价格回升。预计2025年白卡纸替代餐饮外卖领域一次性塑料餐具规模有望达到234万吨,替代商超药店等零售领域不可降解塑料袋规模有望达到117万吨。

“新限塑令”关键在于执行的可持续

记者走访发现,在深圳、广州等一线城市的连锁餐饮店、大型商超,基本都已经将塑料吸管、一次性塑料袋,替换成了更环保的可回收塑料袋以及纸质吸管,“新限塑令”的初步成效已经体现。

在一些超市,可降解塑料袋已投入使用(图源:CFP)

但回看2008年的“限塑令”,就会发现在新政刚出现时,短期内确实在减少塑料袋使用上有较为明显的作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限塑令”的存在感因为人们对“经济杠杆”的适应以及贪图方便的行为惯性,而变得越来越弱。国内的研究学者曾对2008年的“限塑令”成效做过调研,调研结果发现,限塑令在农贸市场、水果摊等成效甚微,执行范围较为局限。

研究者黄大君在论文《“限塑令”执行困境及其化解研究 ——以“限塑令”在成都市的执行为例》中总结了2008年的限塑令在可操作性上存在的三个弱点:一是超薄袋的检测可操作性不强,普通消费者或是购买塑料袋的商家难以辨别;二是监管措施缺乏针对性,没有太大约束力;三是配套政策制度不完善,“限塑令”涉及塑料购物袋的生产、流通、使用、回收各个环节,执行部门多,各部门如何在政策的执行过程中相互协调配合,缺乏相关的制度和操作细则,例如环保塑料袋怎么销毁,如何从源头上禁止不合格塑料袋的生产,如何共同实施监管行动等。

“新限塑令”的发布距离2008年已经间隔了12年,这12年,人们的环保意识相比当年必定有了很大的提高,但若“新限塑令”要不走旧限塑令的老路,发挥长久作用,还需要监管和配套持续跟上。

张璇决定还是坚持响应“新限塑令”的号召,从点外卖不选餐具、喝奶茶用纸吸管最基本的事情做起,减少自己的塑料使用量,“毕竟中国最大的垃圾填埋场比原计划提早了25年就填满了,环保在现在以及不久的未来已经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必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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